在医疗纠纷及其他人身侵权领域，损害往往由多个原因共同造成，各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及责任比例难以精确划分，这正是此类案件最核心的争议焦点。本文结合一则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二审判决书，剖析“多因一果”情形下法院如何认定责任、划分比例，并提炼出可复用的法律逻辑，帮助读者理解侵权责任规则的实际运用。
一、案件背景与争议焦点
2019年9月12日，黄某驾驶二轮摩托车倒地受伤，随后彭某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碾压倒在地上的摩托车，造成两车损坏。交警部门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认定“无法查清黄某驾驶摩托车倒地时的事故形态，致无法查明该交通事故成因”。保险公司上诉主张：彭某驾驶的车辆并未碰撞黄某，黄某的损害与彭某驾车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故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本案争议焦点： 在无直接碰撞痕迹、无法查清事故成因的情况下，能否认定彭某的驾驶行为与黄某的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若无法区分多因各自的原因力大小，责任比例应如何划分？
二、法院裁判观点：无接触不必然免责，多因一果按份担责
1. 交警部门未排除因果关系
二审法院引用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原文载明：
“黄某驾驶二轮摩托车倒地，造成黄某受伤，随后彭某驾驶赣Ｃ×××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赣Ｃ×××重型自卸半挂车沿106国道东侧路面快车道由南往北行驶时，货车碾压倒在地上的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造成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后果。”
法院指出，虽然交警部门没有明确彭某驾车有无与黄某发生接触，但已认定“因无法查清黄某驾驶摩托车倒地时的事故形态，致无法查明该交通事故成因”，即并不排除彭某所驾驶车辆与黄某存在接触的可能，也不排除彭某的驾驶行为与黄某的伤情之间存在原因力的可能。
2. 多因一果且难以区分大小时，平均承担赔偿责任
法院进一步分析：
“黄某最终的全部损害结果，必然与黄某自行驾驶二轮摩托车相关，也不能排除彭某的驾驶行为与黄某的伤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现无法明确区分黄某自身的行为和彭某的行为对该最终损害的原因力大小，无法准确核定黄某、彭某各自对黄某损失的影响所占比例大小，原审法院在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情况下，认定由黄某、彭某各自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
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明确在两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情况下，应由各侵权人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据此，二审判决驳回保险公司上诉，维持原判。
三、实务启示：遇到类似纠纷，可按四步分析
第一步：固定争议焦点
明确双方核心分歧是“因果关系有无”还是“责任比例大小”。本案中，保险公司坚称“无碰撞即无责任”，但法院将重点放在“是否可能造成损害”而非“是否直接接触”。
第二步：梳理证据链
收集交警证明、现场记录、车辆痕迹、监控录像、证人证言等。即使没有碰撞痕迹，只要证据显示行为与损害发生有时间、空间上的关联性，且无法排除因果关系，法院就可能认定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
第三步：判断因果关系与原因力
重点审查以下问题：
- 行为是否增加了损害发生的客观可能性？
- 是否存在其他独立原因（如受害人自身过错）？
- 能否精确区分各自原因力大小？
若“无法查明”“无法排除”，则进入下一步。
第四步：适用责任分担规则
在因果关系无法确定、原因力大小无法区分时，法院会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现为《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二条）判决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此时，保险公司以“未接触”为由抗辩，通常难以获得支持。
四、延展：医疗纠纷中的“多因一果”同样适用
上述规则在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中亦有重要参考价值。例如，患者自身基础疾病、诊疗行为过错、术后并发症等因素共同导致损害后果，若无法确定医疗过错对最终损害的原因力比例，法院同样可能适用平均分担规则。因此，医患双方均应重视病历封存、鉴定意见等证据，及时固定因果关系链条。
如果您或身边人正面临类似“多因一果”侵权纠纷，建议尽早咨询专业律师，系统梳理证据，明确责任主体，以维护自身合法权益。
作者：张瑞宏，上海中联（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
来源：裁判文书网，案号：（2023）粤01民终14145号